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等煎饼果子。老板娘掀开铁板,面糊滋啦一声摊开,鸡蛋液顺着边缘流成金黄的圆,葱花和香菜碎跟着铁铲翻飞的动作撒上去。旁边穿校服的小男孩踮脚戳了戳油条筐,“阿姨,能给我根凉的吗?热的太软了。”老板娘笑着夹了根油条递过去,他掏出一块钱硬币时,袖口露出半截红领巾。
“您这煎饼果子加辣吗?”我抬头问。老板娘正往铁板上敲鸡蛋,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出清脆的响。“加,不过得少放,昨天有个姑娘辣得直灌冰豆浆。”她说话时眼角的皱纹跟着动,铁铲在面饼上划出十字纹,刷酱的动作像在给画布上色。我盯着她手背上的烫疤,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朵没开好的月季。
油条筐突然晃了晃,小男孩正用油条蘸豆浆吃,豆浆顺着指缝往下滴。老板娘抄起抹布擦他手背,“小祖宗,这要换我闺女早挨揍了。”小男孩咧嘴笑,露出缺了颗的门牙,“我妈说吃凉油条对胃好。”老板娘转头对我叹气,“这孩子住3号楼,他妈天天加班,早上就给他十块钱买早饭。”她把煎饼卷成筒递过来时,纸袋上沾了点酱,像不小心滴上的墨点。
我咬下第一口,脆皮在嘴里炸开,辣酱的灼热感顺着喉咙往下窜。小男孩已经吃完油条,正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。他书包拉链没拉好,露出半截画满涂鸦的作业本。老板娘突然喊他,“小宇!你妈给你留了豆浆在保温杯里。”男孩蹦起来跑过去,保温杯是粉色的,上面贴着卡通贴纸,和他脏兮兮的球鞋形成鲜明对比。
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煎饼摊的铁板泛着油光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案板,把剩下的面糊倒进搪瓷盆,“今天就卖到这儿,得去接闺女放学了。”她解下围裙时,银镯子滑到手腕中间,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疤痕。我数出五块钱递过去,她摆摆手,“刚才那孩子多给了块,抵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