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,水流哗哗冲走油渍时,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转头看见儿子正踮着脚够茶几上的玻璃罐,罐子里装着奶奶上周晒的柿饼,金黄的果肉裹着白霜,在晨光里泛着蜜色。他够得太急,罐子歪了,柿饼滚了满地。
“妈妈,糖!”他蹲下来捡,小手捏着柿饼往嘴里塞,嘴角沾着白霜,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我抽张纸巾给他擦嘴,他忽然举起另一只手:“这个给爸爸!”掌心里躺着颗干瘪的柿饼——显然是挑剩下的,果肉皱巴巴的,边缘还缺了块。
上周五下班,我绕去菜市场买排骨。肉摊老板是个胖大叔,围裙上沾着血渍,刀起刀落时,案板上的肉沫飞溅。“今天肋排新鲜,二十八一斤。”他边剁边说,刀刃磕在木案上的“咚咚”声混着周围讨价还价的声音,像首嘈杂的市井交响曲。我蹲在摊位前挑了根带软骨的,他顺手扔进秤盘:“三十二,算你三十。”
回家路上,手机震个不停。工作群里弹出二十几条消息,大多是“收到”“好的”,最底下是主管的语音:“小王,客户明天要方案,今晚加个班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往家走。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的饭香,混合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,突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在厨房喊:“洗手吃饭!”那声音穿过十几年光阴,和此刻的场景重叠在一起。
晚上十点,儿子睡了,书房的灯还亮着。我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“尊敬的客户”时,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。老公端着杯热牛奶进来,杯壁凝着水珠,在他掌心洇出一片深色。“趁热喝。”他说,把杯子放在我手边,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笔筒,几支笔滚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我弯腰去捡,发现其中一支是儿子幼儿园发的彩笔,蓝色笔杆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。上周他非要用这支笔写作业,说“这是我最喜欢的笔”。我哄了半天,他才不情愿地换了支铅笔。此刻,这支笔静静躺在地板上,像颗被遗忘的星星。
凌晨一点,方案终于发出去。我合上电脑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走到客厅倒水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茶几上的玻璃罐上——白天滚落的柿饼已经被收回去,罐子盖得严严实实,只有边缘还沾着点白霜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