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游得慌张,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细小水珠,落在我的眼镜片上。昨天刚买的水草还蔫着,叶片耷拉在缸底,像被揉皱的绿纸片。
"妈,鱼食放哪儿了?"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,睡衣领子歪到肩膀,头发炸成鸟窝。我指指窗台上的玻璃罐,她光脚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,水草突然晃了晃,露出底下藏着的苹果螺——昨天还只有指甲盖大,现在居然爬到了缸壁上。
换完水正擦手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我探头往窗外看,老张头正把纸箱踩扁塞进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废品,最上面还躺着个缺了腿的芭比娃娃。他抬头冲我笑,缺了门牙的嘴咧成月牙:"早啊,换水呢?"
"您这芭比从哪儿收的?"我指指车斗。老张头用脚尖拨拉两下:"东头王奶奶家,孙女不要了。"说话间,女儿举着鱼食罐跑过来,罐口朝下晃得太急,褐色颗粒雨点似的落进鱼缸。三条鱼立刻炸开,在水里乱窜着抢食,水草被搅得东倒西歪。
"慢点!"我抢过罐子,手背蹭到她凉丝丝的脚丫。女儿咯咯笑着往后退,后腰撞上冰箱门,震得上面摆的相框晃了晃——那是去年在海边拍的,她举着塑料铲子追海鸥,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还沾着沙粒。
鱼缸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,苹果螺又慢悠悠爬回水草底下。女儿蹲在旁边数鱼:"这条蓝的尾巴破了点,是不是昨天换水时撞的?"我凑过去看,发现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画画用的银粉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,像撒了把细碎的星星。